那天下午儿子去补习班,我进屋收拾床铺。 手往褥子底下一摸,硬邦邦的,拽出来一个蓝布包,针脚歪歪扭扭,系得死紧。 拆开一看,几卷带血的纱布,一件染了暗红印子的T恤,还有张纸条,上头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。 我手开始哆嗦,脑子里嗡的一声。 放假这半个月,儿子屋里总飘着一股铁锈似的腥味。 我问过,他说是死老鼠。 我信了。 一个上初中的男孩,能有什么事? 可这布包不对劲。 按亮里头那部旧手机,短信一条条蹦出来。 我腿一软,坐在了床沿上。 01 暑假第二周,我就觉着儿子不对劲。 大热的天,他那屋窗户关得严严实实,窗帘也拉着。 我进去拖地,一股闷味儿呛鼻子,说不清道不明的,有点像铁锈。 我说你把窗户开开通通风,他头也不抬说知道了。 等我再进去,窗户还关着。 我也没当回事。半大小子,正是狗都嫌的年纪,你越让他干啥他越不干啥。 真正让我心里犯嘀咕,是倒垃圾那天。 塑料袋里几团纸巾,红殷殷的,我以为是番茄酱,手指头一捏,硬邦邦的。 凑近一看,是血。 干了的血,把纸巾都粘一块儿了。 我拎着垃圾袋站门口愣了几秒。儿子从厕所出来,我问他,你哪流血了? 他说鼻子,这几天上火了。 我看他脸上干干净净的,鼻子里也没塞东西。他见我不信,又补一句,早上流的,早止住了。 我把垃圾扔了,回来路上越想越不对。 流鼻血能用那么多纸? 可回头一琢磨,男孩子嘛,火气旺,我弟小时候也老流鼻血,一回能用半卷纸。 这么一想,又放下了。 过了两天,我拖他屋的地。 拖把往床底下一杵,再拉出来,拖把头上沾着暗红色的印子。 我心里咯噔一下,蹲下来往床底瞅,黑咕隆咚的,啥也看不清。 伸手进去摸,摸到几个纸团,湿漉漉的。 我直起腰,问儿子,你床底下怎么有血? 他正写作业,笔停了一下,说可能是死老鼠,前两天他闻着臭,拿纸包着扔了。 我半信半疑,又闻了闻,那股铁锈味确实从床铺方向飘过来的。我说那你怎么不早说,死老鼠多脏啊。他说忘了。 他爹常年跑车不在家,家里就我俩。 我白天在超市收银,晚上回来做饭收拾,一天天跟陀螺似的。 儿子说死老鼠,我就信了死老鼠。 现在想想,我那时候真是心大。 那天夜里我起来上厕所,路过儿子屋,听见里头有水声。 哗啦哗啦的,像在洗啥。我敲了敲门,问还没睡啊。里头窸窸窣窣一阵响,儿子说马上睡,在洗脚。我哦了一声,回屋躺下了。 第二天早上我去倒垃圾,看见垃圾桶最上头扔着个塑料袋,里头裹着件T恤。 我拎出来一看,儿子那件白底蓝条的校服短袖,胸口一大片淡红色,像被水泡过又拧干了,没拧净。 我把T恤摊开,对着光看。那红色不匀,有深有浅,领口那儿还有几个点子,发黑了。 我心里开始打鼓。这孩子是不是在学校跟人打架了?可打架归打架,衣服弄成这样,总得有个说法吧。 晚上吃饭,我问他,你校服咋弄的? 他说打球蹭的。 我说打球能蹭出血来? 他扒了口饭,含含糊糊说摔了一跤,膝盖破了。 我让他把裤腿撩起来,膝盖上确实有块痂,但都结疤了,跟衣服上的新鲜印子对不上。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。他把碗一推,说吃饱了,回屋把门带上了。 那门一关,我心里就不是滋味。 这孩子从小话少,但没跟我撒过谎。 他爹老说我把儿子惯坏了,啥事都替他兜着。 可天地良心,我哪儿兜了? 我就是觉得,男孩子嘛,皮实点好,不用天天盯着。 02 孙超是八月初回来的,跑了一趟新疆,走了小半个月。 进门鞋一脱,往沙发上一瘫,喊我给他下碗面。面端上来,他吃了两口,看见茶几上儿子的成绩单,脸就沉了。 期中考试,儿子从班里十五名掉到二十八名。数学才考了六十二。 孙超把筷子一撂,冲儿子屋喊,孙高扬你给我出来。 儿子磨蹭了半天才开门,靠着门框站着,也不看他爹。 孙超说,你解释解释,这成绩怎么回事。 儿子说,没怎么回事,没考好呗。 孙超火了,一拍桌子,没考好?你天天关屋里干啥了?打游戏还是看小说? 儿子不吭声,眼睛盯着地板。孙超越说越气,站起来就要动手。我赶紧拦中间,说孩子刚考完,你让他缓缓,回头我跟他好好说。 孙超指着儿子鼻子骂,老子在外面累死累活供你念书,你就考这点分回来?你对得起谁? 儿子突然抬头,说了一句,你管过我吗? 那声音不大,但跟刀子似的,把孙超噎住了。孙超愣了两秒,火更大,抬手就要扇。我死死抱住他胳膊,冲儿子喊,快进屋去。 儿子转身进屋,门摔得山响。 孙超坐在沙发上喘粗气,说这小兔崽子反了天了。 我给他倒了杯水,说你也别光骂,平时你不在家,孩子心里有想法你也听不着。 他哼了一声,说有啥想法,吃好的穿好的,惯的。 那天晚上孙超睡的沙发。第二天一早又出车了,走之前给儿子枕头边放了二百块钱,也没说话。 我把那二百块钱收起来,想着等开学给他交伙食费。收拾儿子书包的时候,手往夹层里一摸,厚厚一沓。掏出来一数,三百。 我给的零花钱一个月才五十,他爹偶尔给个一百二百的,可也架不住这么攒。这三百块哪儿来的? 晚上我问他,他说攒的。 我说你一个月五十,攒三百得半